近日，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就"水星家纺"诉"水星家具"侵害商标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案作出终审判决，驳回上诉，维持原判——被告赔偿经济损失2000万元及合理开支15万元。该案因对惩罚性赔偿制度的典型适用，成为知识产权司法保护领域的标杆案例。

一、案件由来：当"水星"遇见"水星"

原告上海水星家用纺织品股份有限公司（下称"水星家纺"）系第9517532号"水星家纺"图文商标的权利人，核定使用商品为第24类（被罩、被子、床单等纺织品）。被告是一家经营床、床垫等家具产品的公司（下称"水星家具"）及其股东、法定代表人蒋某。水星家具在床、床垫商品上使用了与"水星家纺"高度近似的"水星家居"标识，在企业名称中使用"水星"字样，注册"shuixing.cm"域名，还使用了水星家纺自2004年起持续使用的广告语"恋一张床，爱一个家"，并自称"23年大品牌"。

水星家纺发现后向上海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，主张被告侵害其注册商标专用权，请求认定涉案商标为驰名商标，判令停止侵权并赔偿2015万元。

值得关注的是，水星家具在第20类（家具）上持有"水星"注册商标，而水星家纺的核心商标在第24类，两类商品在《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》中不属于类似商品。因此本案的核心法律问题是：水星家纺能否通过驰名商标跨类保护，制止对方在非类似商品上的使用行为。

二、法院裁判：侵权成立，惩罚性赔偿三倍

上海知识产权法院一审认定，涉案商标经持续使用已具备较高知名度，构成第24类商品上的驰名商标。被告在非类似商品上使用近似标识，容易导致相关公众混淆或误认为存在关联，构成商标侵权。同时，被告在企业名称中使用"水星"字样、注册使用"shuixing.cm"域名等行为，构成不正当竞争。

在赔偿方面，法院认定被告在明知水星家纺具有较高知名度的情况下，仍长期大规模实施侵权，属于恶意侵权且情节严重，以侵权获利为基数适用三倍惩罚性赔偿，判决赔偿2000万元及合理开支15万元。

2026年5月，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（2025）沪民终288号终审判决，驳回上诉，维持原判。二审判决进一步明确：被告虽持有第20类"水星"商标，但实际使用超出核定范围，与在先驰名商标冲突，构成侵权；蒋某作为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深度参与侵权实施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。

三、法律要点分析

（一）驰名商标跨类保护：突破类别限制

商标保护范围通常以核定使用的商品为限。但驰名商标的跨类保护可以突破这一限制——根据《商标法》第十三条第三款，就不相同或不相类似商品使用复制、摹仿或翻译他人已注册驰名商标的标识，误导公众并损害驰名商标注册人利益的，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。

本案中，法院认定跨类保护需满足两个要件：一是"误导公众"，即消费者容易误以为被诉标识与驰名商标存在关联；二是"淡化显著性"，即被诉行为可能削弱驰名商标与其核定商品之间的唯一对应关系。被告在床垫产品上使用"水星家居"，容易使消费者误以为与水星家纺存在授权或加盟关系，同时淡化了"水星家纺"的品牌指向性。

需要说明的是，本案的驰名商标认定属于"个案认定""按需认定"——因被诉商品与权利商标不构成类似，且其中一个被诉标识本身即为注册商标，若不认定驰名则无法规制侵权行为。这与行政机关事前批量认定在主体和程序上有所不同。

（二）惩罚性赔偿：恶意与情节严重的双重认定

《商标法》第六十三条规定，对恶意侵犯商标专用权且情节严重的，可以在确定赔偿数额的一倍以上五倍以下适用惩罚性赔偿（该制度于2013年修法首次引入，2019年修法将上限提高至五倍）。

主观恶意方面，被告曾申请注册"水星"相关商标，明知水星家纺具有较高知名度却仍使用近似标识，体现明显的攀附意图。尤其值得注意的是，被告虽持有第20类"水星"商标，但实际使用超出核定范围——其意图并非正当使用自身注册商标，而是借"水星"之名攀附"水星家纺"在先商誉，这种"合法外衣"下的越界使用进一步印证了主观恶意。

情节严重方面，被告的侵权行为具有长期性和大规模两个特征：不仅持续时间长，还同时实施了商标仿冒、企业字号、域名注册及广告语抄袭等多维度侵权。法院以侵权获利为基数适用三倍赔偿，充分体现了对恶意侵权的惩戒力度。

（三）系统性侵权与股东连带责任

本案侵权行为的系统性特征突出：被告不仅使用近似商标，还在企业字号、域名、广告语及品牌宣传上全方位仿冒，使消费者在多场景下反复建立错误关联认知，对权利人商誉的损害远超单一侵权。法院将此作为认定恶意和情节严重的重要考量。

同时，蒋某作为水星家具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，直接参与侵权的组织和实施，被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。这体现了司法对侵权主体的穿透审查——当股东利用公司名义实施侵权时，不能以"公司有限责任"规避个人法律责任。

四、行业意义与实务提醒

（一）对品牌企业：强化知识产权保护

本案释放了明确信号。建议企业做好三项工作：一是商标布局前置，在核心类别之外进行防御性注册，降低他人"搭便车"风险；二是品牌监测常态化，对线上平台、线下门店、域名注册等建立监测体系，及时发现疑似侵权；三是证据留存系统化，特别是侵权获利证据（如侵权方销售数据、行业利润率等），这是适用惩罚性赔偿的关键基础。

（二）对经营主体：注册商标不是"挡箭牌"

被告持有第20类"水星"商标并未使其免责。法院的裁判逻辑清晰：注册商标的使用不能超出核定范围，更不能借注册之名攀附在先驰名商标商誉。设计新品牌时应主动避让在先知名商标，"打擦边球"在司法面前往往难以成立。

（三）对消费者：关注品牌背后的经营主体

当市场中存在高度相似的品牌名称时，消费者可多留意经营主体信息和商品类别差异，选择正版授权产品，既保障自身消费体验，也从市场终端压缩仿冒行为的生存空间。

声明：本文仅供参考，不构成具体法律意见。如遇实际纠纷，建议咨询专业律师获取个案指导。